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币安诞生

从最初在东京梦想著开一家比特币交易所,却转型做系统供应商,兜兜转转两年后,我们终于又回到起点,决定自己创建一家加密货币交易平台。

起初,我试图找传统风投来投资。在上海我认识不少风投朋友,本以为他们会支持,结果接连被拒。

「现在交易所已经成千上万了。」

「市场早就没空间容纳新平台了。」

「这个赛道太饱和。」

「找不到差异化优势。」

「不可能成功的。」

类似的反馈太多了。

这段经历让我明白:哪怕被拒绝,也绝不能轻易放弃。

越是颠覆性的想法,越容易被否定。不过说实话,我们的想法并不算颠覆。在币圈,几乎每个人都想过要开交易所。

什么是 ICO?

2017年6月1日,比特币中国的前共同创办人杨林科又带给我一个新概念。

他正在筹备ICO,就是首次代币发行。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。

短短九天后,2017年6月10日,杨林科成功募集了1500万美元等值的比特币,创下当时中国ICO最高融资纪录。

出于好奇,我研究了他的项目。发现他只有十页白皮书和一个网站,没有产品,也没有用户,就这么融到了钱。我还注意到,2017年初,已有好几个西方项目透过ICO成功募资。

我心想:他能在九天内募集1500万美元,说不定我也可以。杨林科在中国加密社群有点声望,而我在国内外也积累了一定信誉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有成熟的交易系统,还有一支高效率的团队。

四天后的6月14日,我在重庆拜访客户,正好赶上一场加密峰会。我已经两年没有参加这类活动了,但考虑到正在筹备交易所,决定去探探风。会场里我遇到了许多熟悉的老朋友,币圈还是那帮人。

当晚,郭宏才(二宝)做东,请大家吃重庆火锅。他包下一个很大的餐厅,支付了两个比特币。这顿免费晚餐吸引了500多人,我也在其中。现场所有人要么在聊ICO,要么就在准备ICO。杨林科也来了,因为ICO大获成功,被众人围著祝贺,整个人神采奕奕。

那一晚,至少有500人对我说:「CZ,你应该发ICO。」

回饭店后,我立即给团队打电话:「大家搜一下ICO这个词,学习起来,因为我们要做自己的ICO,立马开始写白皮书,目标是三天内完成中英文版本,两周内完成ICO,募集1500万美元。现在就开始行动。」

当时团队里没人听说过ICO,我自己接触这个概念也才两周。但我们二话不说,立马开工了。

为了ICO融资,我们设计了全新的代币:BNB。ICO参与者可以用比特币或以太坊来买。

我们在白皮书里写得非常清楚:BNB不代表股权。作为实用型代币,持有者可在币安交易时享受手续费折扣,而BNB的应用场景不会只局限在交易所,未来也扩展到区块链和DeFi生态,不断发展。

从一开始,BNB的定位就比币安交易所本身更大。

代币分配:10%给天使轮战略投资人,50%透过ICO公开出售,团队保留40%作为项目发展资金。

此外,BNB将逐步销毁掉总量一半的代币。

后来业务发展得顺利,光靠手续费就足够整个平台营运,根本没动用团队那40%的份额。我们把这部分直接纳入了销毁计划。

这样一来,BNB成了一个真正「公平发射」的代币。换句话说,没有任何人拿过免费的BNB。所有流通中的BNB,都是大家真金白银买的,或透过服务赚回来的,包括团队或我本人。

三天后的6月17日,我们完成了中英文白皮书的初稿。我把草案发给几位朋友征求意见,还邀请他们来做项目顾问,承诺会在白皮书中列出他们的姓名和照片。大家都爽快答应了。

不少顾问提出,希望预留代币额度,方便在ICO前认购。起初我不太理解,经过几次沟通才明白过来。显然他们比我更懂ICO的门道。

二宝主动提出要当我的「特别顾问」。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头衔具体是干啥的,我还是爽快答应了。他提出要一些代币额度,我也同意了。后来他把这些代币全部捐赠给了币安慈善,很多人都拿二宝的学历和背景定义他,实际二宝对世界有他独到的理解,而且非常慷慨。

所有顾问中,只有何一提出了白皮书的修改建议。她相信这个项目,而且没要任何代币额度。

当时,何一在知名短影音社群平台一下科技做CMO。一下科技刚完成5亿美元的E轮融资,正筹备上市。她已置身顶级商业舞台。

何一提出的修改意见非常多,我感觉我点「接受更改」花的时间,比当初写初稿的时间还长。

2017年6月17日,她因参加研讨会在上海停留。我便邀请她来办公室一起帮我们改白皮书。那是个周六,她研讨会一结束,就直接赶了过来。

何一走进我们办公室,指著桌上打印出来的白皮书,第一句话就说:「你们现在的中文名听著像一家超市。」我问她有啥更好的建议。

她想了想,说:「叫『币安』怎么样?」

我和Allan互看了一眼,说:「好。」

她有点惊讶:「你们确定不用再考虑一下?不问问别人?或者找个风水大师算算?取名可是大事。」

我和Allan都说:「不用问了。我们接著修改下一处吧。」

这就是「币安」中文名的由来。

其实她不知道,英文名Binance定下来后,我们为中文名纠结了好久,直到她脱口而出「币安」这两个字。

从取名这件事就能看出币安的做事风格:干脆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我们做决定很果断,不爱开没完没了的会,事情说干就干。

2017年6月17日晚上,我连跑了两个KTV场子。不是为了唱歌,而是想给朋友们一个参与我们ICO的机会。这是中国的人情世故,项目万一做成了,不能让人说「你当初没叫我」。

第一站是家高档KTV,里面坐著一群成功的风投圈的朋友。我费劲地解释什么是ICO,还强调认购窗口只有24小时。他们都第一次听说这个词,听完后客气地笑笑,委婉拒绝了。没人投。完全可以理解。

半小时后,我转场到一家便宜点的KTV,见另一群朋友。他们不算专业投资人,但都是老熟人。虽然同样搞不清ICO到底是啥,但老友Sean当场拍板,押了最高档的A档额度。他一带头,Max和Jeff也分别选了B档和C档。整场「融资会谈」不到半小时。说白了,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投了啥。只知道和我有点关系。

听起来荒唐,但背后有逻辑。

那时我和Sean认识快十年了,一起折腾过三次创业投资,次次血本无归,但谁都没埋怨过谁。反而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。这次我自己带头做新项目,我必须叫上他,项目要是黄了,他不会怪我;可要是成了,我没叫他,他非得骂我不可。这是兄弟间的默契。

Sean和我,都是Jeff那家线上票务公司摩天轮的天使投资人。那家公司最初就是我们仨在饭桌上聊出来的。Jeff当CEO,我和Sean投了第一笔钱。后来公司几乎一直缺钱,每次快断粮,我们就得分头去找新投资人,不然只能自己垫。已经痛苦地垫过好几次了。Max就是上一轮被我们拉进来的新投资人。

第一场KTV里的风投朋友,交情也不错,但没那么多并肩作战的历史。不过都是朋友,也得给个机会让他们拒绝。这样将来项目万一成功了,他们只能怪自己没眼光。后来他们确实没少后悔。

第二波朋友答应投资了,我就离开了KTV,直接回到办公室。晚上十点,团队还在加班。我宣布刚刚募到了大约30万美元,财务同事立刻开始处理收款。第二天中午,所有资金已全部到帐。

后来,这三位朋友都从这笔投资中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回报。这是他们当初敢于在迷雾中选择信任,应得的回报。

我也把白皮书发给了Vitalik,想听听他的建议。

我最早认识Vitalik Buterin,是2013年12月在拉斯维加斯的比特币峰会上。那时他才19岁,还在《比特币杂志》工作,却已经跟我聊起了他正在构思的以太坊。2014年5月,我们在北京一个行业峰会上重逢。两个月后,又在芝加哥的比特币会议碰面,还一起合了影。

2014年5月10日,北京峰会,Liu Wei、Vitalik、我。

2015年5月,Vitalik到东京时住在我家,跟我八岁的儿子睡上下铺,还教了我儿子「无穷数」是什么。

那时我问他,「在区块链上搞图灵完备语言,是否目标太大了,真能行吗?」

Vitalik说,「能。」

现在我们知道了,他确实做到了。是我想像力不够。

我2013年就认识Vitalik,也一直关注以太坊,但始终没投。真是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!不过话说回来,如果我当年投了ETH并获得数百倍回报,说不定今天的币安就不会存在了。命运对每个人自有安排。

2016年,Vitalik来上海时,来了我们比捷科技的办公室。我向团队介绍 Vitalik是位天才。几位团队成员和他一起吃了午饭,他整个下午都在我们那间我经常「押上脖子」的会议室里工作。

2017年7月,我请Vitalik看看币安的白皮书。他其实并不喜欢中心化交易所,但还是读了,指出我们逻辑中的一个潜在问题:如果持有BNB能让用户获得50%的交易费折扣,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去抢BNB,导致其价格趋于无限?

我反驳说,只有活跃交易者才愿意承受价格波动去持有BNB。而用户数量总是有限的,这就限制了价格无限上涨。在这一点上,他判断错了。

后来,2020年新冠疫情时期,我和Vitalik恰巧都在新加坡。我邀他来家里吃饭,他说,「感谢币安扛了整个行业的监管压力,为行业起到了挡箭牌的作用。」因为监管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这个最大的平台。

一个月后,他发消息问能不能再来家里吃饭,我当然答应。他说自己隔天就要离开新加坡了。

2022年11月FTX崩盘后,币安推行储备金证明,Vitalik建议我们采用零知识证明技术。团队采纳了他的建议。

2025年,Vitalik邀请我支持他正在研究的开源防疫系统,我当即向他捐赠了价值1000万美元的BNB。

Vitalik善良,聪明。他是个真正的天才,始终想著用技术推动社会进步。

他脑中好像永远在演算著数学公式。为了社会的发展,我们需要保护像他这样的人。

回到2017年,ICO的优势是能直接触达全球市场。我们原计划在多个城市办路演宣传,但项目推进得太快,所有精力都被系统调试和上线问题占满,抽不开身。结果,一场路演都没办。

2017年6月22日,AntShares(小蚁)在北京举办品牌升级发布会,正式更名为NEO。我借他们的舞台宣布了币安项目。上台后,我吹了半天我们交易所系统的卓越性能。没想到现场观众完全不问技术细节,全都在问:怎么买BNB?这是我为币安ICO做的唯一一次公开演讲。

发布会结束时,有位特别执著的男士一路跟我们回到饭店,急著要投资。

看到我们住的是普通三星级饭店,他甚至主动提出帮我们升级到五星级,我们婉拒了。短暂休息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,我们就飞回上海,准备当天启动首轮ICO发售。

我们把ICO分为五轮,在两周内陆续放出,这样既能维持热度,又能确保每一轮都能快速售罄。

2017年6月23日晚7点,首轮ICO抢购准时开始,伺服器瞬间崩了。

所谓「抢购」,就是限量代币先到先得。这种模式对系统压力很大,需要精确预估流量。伺服器少了就会卡住,多了又白白烧钱。

系统一出问题,用户立刻炸锅,有的甚至要索赔。他们会说,如果你的系统没问题,我就能抢到便宜的币,现在赚不到钱,所以你们得赔。但谁也说不清,如果系统正常,到底谁真能抢到。考虑后,我们决定给所有试著参与的用户都额外补偿了少量的代币。虽没法让所有人都满意,但也算给了个交代。

更伤的是面子:「连个首发抢购都搞不定,还敢说自己能搭高性能交易所?」其实那套ICO系统是我们为了快速上线临时搭的,并不是正式撮合引擎。后来证明,我们的核心交易系统还是很快很稳的。但当时,是有口也说不清。

吸取教训后,第二轮明显顺畅多了。第三、四轮,我们把发售放在了第三方平台,借他们流量帮我们多拉些用户。当然也付了不少的费用。到了第五轮,我们决定根据用户在币安的存款金额来分配认购额度。这样,交易所在正式上线前就已有了真实的用户存款。上线当天,这些用户立马就可以开始交易。

在我们第五轮发售期间,当时国内最大的两家交易所突然暂停提款,试图阻止用户向币安储值。

结果适得其反。这一举动严重损害了他们自己的信誉。加密货币交易所本就不该随意限制用户提款,「竞争对手搞ICO」更不是这么做的正当理由。

更妙的是,他们的操作反而给了我们更大的曝光。他们的用户们在各大社群开始猜测:「为什么提不了款?」很快真相传开,话题迅速变成:「这个能让两大所如临大敌的币安,到底什么来头?」媒体争相报导,作为新平台,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。

尽管这两个交易所的部分用户因此错过了认购机会,我们的五轮ICO全部在几秒内售罄。这场意外风波,成了我们最好的宣传。

从我们起步那天起,竞争对手就没停止过攻击。他们花钱雇人在网上发黑稿,造谣「CZ当CTO时水平不行,根本不会写代码」,还各种唱衰币安,说我们「没技术」、「没希望」等。

但想要抹黑别人,就不得不反复提及他的名字。他们越是频繁地提到「币安」、提到「赵长鹏」,我们的知名度就越高。对新创公司而言,最可怕的不是负面报导,而是根本没人讨论你。

当时我们的市场行销预算很少。有意思的是,竞争对手在媒体上花了不少钱,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币安。他们越攻击,用户越好奇。说白了,曝光是好事,更何况是对手替你买单。

正因如此,我在币安内部立下规矩:绝不说同行坏话。只专注做好自己的事。

2017年7月2日,周日中午。我们最后一轮ICO顺利结束了,总共融到了价值1500万美元的数位资产。

全公司人都守在办公室里。行政的小芳(就是她后来记录了我们两周后的上线现场)提议,「老板,咱们庆祝一下吧。」我爽快回应,「好啊!」

于是她点了一顿稍微精致的外卖,但说到底,还是外卖。

所谓的「餐厅」不过是两张拼起来的小桌子,挤一挤最多坐下四个人。于是这顿价值1500万美元的庆功宴,我们二十来人轮流夹菜,端回工位开吃。这是过去三周以来,整个团队头一回在同一时间吃饭。

2017年7月2日,上海办公室,员工午间聚餐。

那三周,没人睡过整觉,全靠ICO这兴奋剂撑著。为了感谢团队的拼搏和努力,我宣布:将以ICO价格(每枚0.1美元)给每位员工发放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BNB。这个决定,日后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
几年后,财务同事突然告诉我,我有个帐户一直没动过,里面躺著5万枚 BNB。

查了半天才搞清楚:2017年7月2日,我宣布给全员发BNB奖金时,财务把我也列进了名单。当时我月薪5000美元,他们给我建了个临时帐户,按ICO时每枚0.1美元的价格,存进了5万枚BNB。

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,直到几年后被提醒。那时BNB价格已经涨到480美元,我莫名多了一笔2400万美元的奖金。这笔钱我至今没动过。

按照写到这的时间(2025年10月),BNB价格已经到了1100美元,那笔「意外奖金」变成了5500万美元。

当初拿到那份BNB奖金的同事们,只要一直没卖,光靠那一个月的奖金,现在也都财富自由了。

回到2017年7月2日。午饭后,办公室里还洋溢著喜悦,大家聊著刚发的BNB奖金。我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,自己则留在办公室,打算把这次ICO的实战经历写成一篇部落格,和社群分享。两名同事主动留下,说可以帮忙翻译成中文。

在币安,我从没要求过员工加班。我知道,实际行动永远比命令更有说服力。

这篇创办人ICO实战总结很快在圈内爆火。当时很少有人愿意如此坦诚地公开细节。部落格给币安带来了更多关注,也让我真切感受到文字传播的力量。从那以后,我养成了定期写部落格的习惯,尽管我的文笔一般。

那晚,我一个人在家休息。心里很清楚:两周后交易所正式上线,那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
Ted

我中学的好兄弟Ted看到我写的ICO部落格,直接打来电话。他当时在欧洲一家科技公司当总经理。我们也好几年没联系了。男生嘛,没事基本不闲聊。

Ted开口就说:「恭喜你ICO融了1500万美金!我能加入吗?」

我问:「你想干啥?」

Ted:「啥都行。」

第二天他就提交了辞呈。后来,Ted负责了币安的业务拓展和早期的上币。

产品虽然有30多家交易所用过我们的系统,但正式上线前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。之前的邮币卡交易所基本不涉及区块链,而如今我们要直接处理加密货币存提。这个环节一旦出现bug,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资金损失。

接下来的两周里,我们要整合四条不同的区块链。BNB作为以太坊上的 ERC20代币,需要完成智慧合约编写、安全审计、代币发行的全套流程。

传统邮币卡交易所和股市一样,有固定的交易时间:早上九点半开盘,下午三点半收盘。收盘后的时间做系统维护、资金清算都很容易。

但加密货币交易所必须保持7×24小时不间断运行,节假日也不能停。所有资金对帐、系统升级,都得在交易进行中完成。

与此同时,Allan带领产品团队,决定从零打造一个全新的交易界面。他们经常为了一个设计细节讨论到深夜。这种全情投入的氛围感染著每个人。

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,我们并肩熬到天亮,一起看过很多次日出。

他们的成果极其出色,后来全球大多数交易所的界面设计,多少都能看到币安的影子。

技术团队也得全力保证:系统会如我们承诺的那样,在交易量高并发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快速、稳定、可靠。

第一次迁移服务器当时技术团队已经忙得不行了,可临上线前几天,我还是提出新要求:把服务器(台译伺候器)从亚马逊云迁到阿里云。

原因很简单,我们当时最大的用户数量是在中国。最初选择国际云服务,是为了覆盖更广的全球用户;但ICO结束后,我们的用户画像清晰了:中国占大头。阿里云在本地的浏览速度和响应效率上,明显更合适。

迁移不能等上线后再做。一旦交易开始,停机迁移就意味著中断服务,期间用户无法买卖,风险太大。我们只能在正式上线的前夜,硬扛著完成迁移。

我十三年前在彭博社也主导过一次服务器迁移。那次规模要小得多,但从规划到落地,整整花了六个月。

而这次,我们团队所有人彻夜未眠,硬是在上线前完成了迁移。

当时的我并不知道,仅仅在六周之后,我们就不得不把服务器再次迁出中国。

有些决策,我们事先无法知道对错。只能根据当时已有的有限资讯,做出尽可能最佳的决策。而比对错更重要的是,当情况变化时,能快速调整的能力。

何一 ICO成功后,我们急需一位行销负责人。当时技术、产品和营运的领头人都已就位,就差行销这块。我心中早有人选,但要说服她,难度不小。

何一当时是一下科技的CMO。这家短影音社群公司刚完成5亿美元的E轮融资,计划第二年赴美纳斯达克上市。那时,中国企业赴美上市被视为理想的资本路径。

在中国网际网路当时高手如云、竞争惨烈的战场,何一应该能排在全国前十的网路CMO之列。若再加上「女性」或「30岁以下」任何一个标签,她几乎是毫无争议的第一。

如果一下科技顺利上市,她手中的期权将值数千万美元。而币安,不过是一家刚融了1500万美元、尚无稳定收入、也看不到明确退出路径的新创公司。

但我还是继续画饼:第一,一下科技的上市并非板上钉钉。市场变数太多。后来上市确实失败了,虽然原因和我当时预判的不一样,但结果印证了风险真实存在。

第二,她是中途加入一下科技的,期权比例有限;如果加入币安,她将成为创办团队核心成员,不仅股权更优厚,还能真正参与决策。

第三,社群媒体是上个时代的事情,而区块链才是未来。她也认同这一点。还好当时抖音还没火。

她的顾虑也很合理:币安风险更高。我们是还没站稳的新创。我坦白承认,但也强调,正因如此,她的加入才格外关键。我们要一起把不确定性变成机会。

其实所有的利弊得失,我和她都很清楚。

我看得出她心动了。她是真心相信区块链的未来。她曾私下提过:不太喜欢大公司里的办公室政治,反而对早期创业团队更有归属感。

我也是很有心机地有意让她提前融入了:让她参与修改白皮书,甚至定下「币安」这个名字。这些投入,无形中加深了她和项目的绑定。

招揽顶尖人才,最好的方式,就是让他们先参与进来。

当然,具体数字谈下来并不轻松。她和我一样都不在意工资,所以我们工资都不高。谈判的拉锯集中在股权上。

最终,在2017年7月13日,平台上线前的最后一晚,我再次打电话给她:「明天平台就上线了,BNB也要开始交易。如果价格像许多项目那样,上涨五倍十倍,平台价值必会水涨船高。到那时,我就无法再按现在的条件继续谈了。」

为了加强效果,我好像还加了一句:「你得在火箭发射前就坐上来。」

她同意了。我们口头达成协议。她说第二天就交辞呈。

这一切,仅凭一通电话。没有合约,甚至没有聊天记录。

如果你读了本书第一章,你就知道第二天发生了什么。

BNB价格非但没涨五倍,反而跌了40%。

何一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目睹了这一切,依然递交了辞职信。我能想像她老板当时的反应,大概会笑著说:「你疯了吧?你看这破项目,代币刚上线就跌了40%了,你居然要放弃一家准上市公司,去加入他们?」

何一没打电话反悔,也没要求重新谈条件。那天晚上,她发来一条讯息,说:辞呈已交。还告诉我,按她妈妈查的黄历,8月8日是她搬来上海、正式入职的黄道吉日。她原本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,经协商缩短到三周。

在接下来的三周里,BNB价格始终在发行价的50%–60%之间挣扎。就这样,何一收拾好北京的行装,和母亲一起来了上海。

不仅如此,她还带来了自己的行销团队。

正式上线2017年7月14日,币安平台如期上线。从技术层面看,这次发布是成功的。

但市场给了我们当头一棒。BNB价格一路下跌,用户抱怨四起,一时间压力如山。我们扛著压力,继续埋头苦干,打磨产品。

币安天使在我们身边,一直有一群守护者。

2017年ICO期间,我们用微信群管理社群。每个群最多500人,我们建了几十个群。团队人手紧张,顾不过来一一回答所有用户的问题。有一些资深用户,明明不是币安员工,却主动成为了群里的答疑志愿者。他们甚至比我更清楚产品细节,比如某个按钮深藏在哪个页面。

我私下联系了几位最热心的用户,问他们为什么愿意花时间帮助陌生人。

他们的回答让我感动:「我们本身就是交易员,整天都要盯著群消息。看到问题顺手就回了,毕竟币安好了,我们才能更好。」他们还感谢我主动联系他们。其实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。

有些人骨子里就带著助人为乐的基因。

我想:不如正式邀请他们来做「币安天使」!让用户在社群里自发帮助其他用户,远比官方宣传更可信。员工是领薪水的,而天使们纯粹是出于热爱和认同,这种驱动力完全不同。

币安上线后我们还发现了另外一点。为保障交易公平,我们禁止员工频繁交易。这导致我们的员工并不比那些天天实战的交易员们更懂交易。他们反而比我们更懂产品细节。

我们为天使设计了专属致谢礼:特殊权限、身份标识、团队交流机会、特定纪念品、与我共进午餐等。我想他们应该会喜欢,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。

我们的首期「币安天使招募」发布在2017年7月1日深夜11点,ICO收官前的最后一个周六。

从那天起,币安天使计划就成了我们成功的重要支柱。它不仅极大推动了平台增长,更把币安的服务带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。即便是在我们尚未派驻员工的地区,只要有一两位天使,就能为我们开拓一个新的地区。

后来,不少交易所都尝试模仿这个模式,却鲜有成功。要让这套机制真正转起来,离不开一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前提:「保护用户」。

这几个字,必须是真金白银地做到,不是空喊口号。

只有当人们为自己的参与感到自豪,相信自己在支持一份有意义的事业,他们才会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推广你的平台、去把你的产品和服务介绍给他们的朋友和社群。一旦平台亏待用户,他们会立刻离开。他们珍视自己的声誉。如果做不到保护用户,天使就可能变成敌人。

这个道理看似简单,但奇怪的是,其他交易所就是做不到。他们最终常透过发放报酬来维持「志愿者」队伍,但这反而让纯粹的社群共建,变成了商业的甲乙方关系。

反过来说,当有人自愿推广你的平台,这本身就是一个向全世界发出的最强信号:这个平台值得信赖。

币安从创立至今,有幸一直拥有这样的口碑。

写下这段话的今天,全球已有400多位天使与我们同行。

谨以此文,向所有币安天使和曾为币安付出过善意的人们致敬。

保护用户币安刚成立不久,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「保护用户」。

7月2日刚开放储值不久,财务团队发现系统里的GAS代币多出了一大截。原来,用户存在我们这的NEO资产每天都会产生GAS收益,而这笔「利息」在当时整个行业都被默认归交易所所有,尽管它本该属于用户。

我们决定打破这个行规。2017年7月11日,平台正式上线前,我们发布了《致NEO社群公开信》,宣布将所有GAS代币分发给用户。在我们看来,这笔钱本来就是用户的。

这个决定赢得了加密社群的一片称赞。虽然留下这些代币能赚不少,但我们更看重相互之间的信任和长期价值。后来的事实也证明,对用户权益的保护,最终给我们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回报。

客服币安成立前,2017年那会儿,各家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客服体验都很差。用户提交工单后,两个月内能收到回复就算走运了,更多时候根本没人理。

比特币提款经常被卡几个月,期间市场价格波动。这些情况我都亲身经历过。

创办币安时,我立下一条铁律:所有客服请求,必须在24小时内回复,没有例外。

起初我以为,多招点人就行。可现实远比想像复杂。ICO期间,我们还没有专职客服团队,全靠四位行销同事在社群里兼职答疑。很快,咨询量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

我严重低估了业务增长的速度。虽然全员上阵支援,问题还是应接不暇。

刚解决一个,十个新问题又冒出来。工单越堆越高,眼看就要失控。

情急之下,我联系了一位邮币卡交易所的老客户。他正收缩业务,听说我们缺人,爽快地把整支十人客服团队借给了我们。第二天一早,这个团队就搬进了我们那间狭小的办公室。我们唯一的会议室变成了临时客服中心。他们迅速搭好ZenDesk系统,才勉强稳住局面。

我们还建立了客服与产品团队的每日例会制度:一是梳理高频问题,从产品源头优化,让用户不需要问;二是让产品团队同步讲解最新功能。那时的我们几乎每天、甚至每小时都在上线新功能。

分叉我讨厌分叉。但在去中心化的世界里,每当社群对某个项目的发展方向产生分歧,就会有人选择分叉代码,往两个不同方向发展。

比特币作为开源项目,任何人都能发起分叉。2017年7月,围绕区块大小的争论进入白热化。当时比特币网路严重拥堵,每秒只能处理7笔交易,手续费飙升。社群在是否扩容的问题上僵持不下,最终于8月1日发生硬分叉,比特币网路一分为二:BTC和BCH。

关于这场扩容之争的细节,JonathanBier的《TheBlocksizeWar》一书中有详细记录。那时我正全力经营币安,没时间深入研究,只能大概关注进展,同时也了解一下对我们的业务,存提和用户资金有什么影响。

理论上,用户在分叉前持有多少比特币,分叉后就能拥有等量的BTC和 BCH。但实际操作非常麻烦:用户得安装专门的BCH钱包,再导入比特币私钥。就连我这样技术背景的人都觉得很复杂。

当时绝大多数交易所都不支援BCH分叉,用户只能先把比特币提到自己的钱包,再自行操作领取BCH。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的NEO的GAS案例。于是在币安,我提议由我们来帮用户处理分叉,让他们无需提币,就能拿到新资产。我预感这个服务会吸引更多用户存币,后来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。有很多用户怕麻烦,把币储值到平台上,依赖我们处理。

2017年7月18日,平台上线仅四天,我们推出了「硬分叉应急预案」,确保用户资产权益不受影响。

不过,我对分叉始终持保留态度。每支援一个新分叉,都要投入大量精力去整合那些漏洞百出的新链和钱包,都有不小的营运风险。自从支援BCH后,各种分叉项目接二连三地出现,比如比特币黄金、比特币钻石等等,其中大多毫无价值。我们选择性地支援了少数几个,后来就设立了准入门槛,不能来者不拒。

访客七八月的上海办公室,访客多到接待不过来。不少人似乎觉得,亲眼见到实体办公室,就能对这家线上加密货币交易所更放心一点。人多到让我忍不住开玩笑:要是收门票,说不定比交易手续费赚得还多。

看大家兴致这么高,我让小芳随手拍了段办公室导览[9]影片。制作虽简陋,却因真实质朴意外收获不少好评。这之后,来办公室的人更多了。

有天晚上七点多,一位叫Mario的年轻老外突然找来,开门见山说想加入我们。他说自己精通西班牙语,能帮我们拓展西语用户。我们当场录用了他。尽管他还要一个月才能办完原单位的离职,但从那天起,他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出现在我们办公室,一直工作到深夜。

我常听人说工作难找,其实只要用心发现、态度积极,机会无处不在。

孙宇晨当时正准备启动波场项目,来办公室时说特地来「拜山头」。这个词我当时还是头一回听说。

2017年8月7日,二宝和几位币圈OG来参观。我带他们在办公室转了转,一起下楼吃饭。聊到BNB价格不太理想时,一位朋友说:「CZ,你得把何一请来。她要是能加入,所有问题都解决了。」我那时没法多说,只是点点头:「我知道。」

暴涨隔天,2017年8月8日,我们正式宣布何一加入团队。她亲笔写的入职感言刚一发布,就在全网快速传开。

同时,BNB的价格开始止跌回升。

说实话,团队前几周付出了很多努力,但效果一直不太明显。何一的加入无疑带来了显著的正面影响,但我更倾向于认为,她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。在自由市场里,价格波动往往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,很难简单归因于某一件事。

总之,到8月9日清晨,BNB的价格已从低于发行价40%强势反弹,站回发行价之上。

我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。

更让人惊喜的是,接下来的三周仿佛进入这样的循环:睡觉醒来,BNB涨了;开会结束,BNB涨了;吃个午餐,回到座位,BNB涨了;去洗手间回来,BNB涨了;端起水杯喝口水,BNB涨了。

到2017年8月24日左右,BNB最高触及2.9美元,达到ICO价格的29倍。

那三周的经历,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梦幻。

到现在,还有人问我BNB暴涨的秘诀。说实话,真没人说得清。相关性不等于因果关系。这个基本逻辑,却总被分析师们忽略。

在我看来,这是社群壮大、BNB应用场景拓展、和市场周期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可惜好景不长。快到八月底时,圈里开始传出风声,说国内可能要「禁止比特币」。这段经历,我们后面再细说。

红杉资本2017年8月8日,就在何一宣布加入币安的当天,红杉资本的沈南鹏给她发了消息,暗示愿意投资她加入的这个新项目。这位已被誉为拥有「中国网路半壁江山」的投资人,看人还是很准的。

虽然我们并不缺钱,但红杉的背书确实能给我们品牌加分。我们决定推进这次合作。我们先和红杉团队开了视讯会。几天后,又在上海静安香格里拉饭店与沈南鹏面谈。这次见面约在了晚上十点半,这位投资人和我们创业狗一样卖力。

不出两周,我们就签下了无约束力的投资意向书。这一切都发生在八月,正是我们业务快速增长的阶段。但进入九月后,随著「中国禁令」的出台,红杉那边的推进速度明显变慢了。

Vertex八月中旬,还有其他投资机构陆续找来。Vertex中国负责人CC在一个周五晚上八点,来到我们办公室。

Vertex是新加坡主权基金淡马锡旗下的全资子公司。

我们聊了两个小时。晚上十点CC走出会议室时,办公室依然热闹得像菜市场。那晚正好有ICO项目在我们平台上发,同事们在忙著配置系统,最后测试、财务对帐,等。大家此起彼伏地吆喝著,生怕系统没准备好。

2017年8月,周五晚间的上海办公室。

这一幕给CC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他说从未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团队。虽然很多公司周五晚上也会加班,但这样的拼搏状态还是让他感到震撼。

之后,CC多次主动联系我们,表现出很强的投资意向。我本来希望红杉的资金能先到位,或至少和Vertex同步。但因为红杉那边迟迟未能推进,我们也只能先放著了。

帮用户找回资产何一加入后不久,在社群媒体上看到一则求助:一位年轻人不小心将一个我们不支援的代币转到了币安的地址上。这几百美元是他攒下的大学学费。何一马上来问我,我们能否帮他找回来。

从技术上讲确实可行,但找回流程极其麻烦,需要:● 从安全系统里调取私钥● 为这类代币临时建立独立钱包● 导入私钥并同步链上数据,光这一步就可能花上好几天● 最终把代币完整归还给用户这套操作只有钱包团队能完成,而他们正忙的不可开交。要投入的人力成本早已超出几百美元代币的本身价值,也带不来任何收入。

但这能帮到我们的用户。

我回想起三年前自己转错地址的经历,马上表示支持。我们最终帮那位学生找回了学费,也为此后类似的求助开了先例。

直到今天,大多数交易所仍不提供这类服务。但币安一直坚持这么做。守护用户是我们的核心准则。

天价的笔记本电脑说起钱包,平台上线才一个多月的时候,我们的热钱包差点丢失,而且不是因为骇客攻击。

币安创立初期,提款都是人工处理。就算有了自动化脚本大量操作,我们还是安排财务同事Heina在最终环节做人工复核,防止程序出问题导致资产异常流出。

那段时间,Heina从清晨忙到深夜,每15到30分钟就要审一批提款申请,直到凌晨1点才休息。睡三小时后,4点的闹钟,她又会起来审批下一批,到早晨7点再开启新一天的循环。

营运约一个月后,有天早上Heina带著一台被砸得稀巴烂的笔记本电脑来办公室,问我们还能不能修。那台电脑惨不忍睹:萤幕碎了,键盘脱落,扭曲的机身勉强连接著残骸。

前一天的晚上,Heina的丈夫因她长期熬夜工作,非常生气。一气之下,他半夜夺过电脑猛砸在地,又狠狠踩了几脚。他可能直到看到这本书才知道,那晚他在盛怒中砸的是币安的热钱包。

透过备份我们恢复了大多数钱包,却发现一个新增币种的热钱包未及时备份,里面存著约50万美元。这笔钱虽不至于让我们破产,但也不是小数目。

这台笔记本已经摔得七零八落,拆起来倒不费劲。我们取出里面的硬盘,幸好还能正常读取。所有资金都成功找了回来。

这事之后,我们全面升级了备份机制,逐步取消了人工提款审核,也为 Heina配备了军用级防摔的笔记本。

几天后的团队聚餐上,Heina的丈夫当众问我:「CZ,你是怎么让员工心甘情愿拼命工作,既不要加班费也不抱怨的?」

我给他讲了「建造教堂」的故事:旅人遇见三位石匠在砌同一面墙。问他们在做什么,第一位说「我在垒砖头」,第二位说「我在筑墙」,第三位却说「我在建造一座伟大的教堂」。

我告诉他:「我们不仅在做一个交易所,我们是在为世界上每个人增加他们的货币自由。」

何一接著说道:「我们不是在创办一家公司,我们是在创造历史。」

这些年来,Heina和币安团队里的每一个人,包括他们的家人,共同承担了这份压力。他们为公司的发展与成功做出了巨大的个人牺牲。对此,我想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与最深沉的敬意。没有他们的奉献与付出,就不会有今天币安的故事。

社群投票币安上线后,很快就有用户不断要求上线各种代币。请求实在太多,我们根本看不过来。

后来有用户提议,不如每月搞一次社群投票,让用户们自己选出最想上线的币种。这个点子听起来不错:既尊重社群意愿,又能给平台带来热度。

当时觉得:这能有什么问题呢?没想到问题还不少。

当项目必须相互竞争才能上线时,每次投票都有人质疑作弊。项目方拉票本身很正常,也能给平台带来流量,本来是双赢的事。但后来大家越来越卷,有人开始直接花钱买票,还有用户用机器人来大量投票。

更头疼的是,项目方之间经常为这个在社群平台上互相攻击。

加密货币还在起步阶段,我们想打造一个开放团结的社群,而不是看著它陷入无止境的内耗。为保证上币公平,社群投票没搞多久就停了。

第二次服务器迁移2017年8月下旬,圈内传出中国可能会禁止比特币的风声。

到了月底,传言已经逼真到让我不得不再次和技术团队商量把服务器迁到海外。

和六周前相比,我们的规模已翻了好几倍,有近200台伺服器,交易数据量也大幅增长。迁移难度上升不少,再加上阿里云和AWS在技术架构上也有差异,过程繁琐。

在测试网试迁移了少量数据后,我们预估迁移需要大约一个小时。于是我们发布了公告,宣布9月1日进行网路升级。午夜零点,我们暂停交易,开始迁移。然而六小时过去,迁移仍未完成。

非亚洲区的用户开始著急了。他们那边正是白天。我和他们一样,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。CTO正在指挥迁移,也不需要我在旁边指手画脚。我只好一边盯著社群和社群媒体,一边玩著一个别人送给我的指尖陀螺。

为了安抚情绪,我随手拍了张照片发到社群。画面里,指尖陀螺静静转著,旁边是我的名片,连手机号都清晰可见。这个随意的举动,让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。用户看到CEO深夜留守办公室,甚至愿意公开个人手机号,这份不设防的坦诚胜过千言万语。

在团队全力奋战时,我这个CEO却在玩指尖陀螺。对团队和用户来说,这再正常不过。虽然帮不上忙,但我从早到晚都守在办公室,清晨六点也在。

这就足够了。

2017年9月1日,服务器迁移当晚,发布在社群的指尖陀螺照片。

历经八小时奋战,我们的服务器丛集终于迁移完毕。

三天后的9月4日,中国七个部门正式宣布全面禁止加密货币交易所。

事后团队问我是怎么做出预判的。我没有任何内幕消息,全凭直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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